他是实验品,十七岁就被捉来关在这里,这些鱼群,从他被抓就一直存在,作为陪伴安抚他的同伴。
就这么,全都死了吗?
水箱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,密密麻麻的鱼类尸体浮在上面,和沈青青给他看的海洋纪录片一样。
躺在水箱底部奄奄一息的人鱼缩在一角,弓着身体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尸体的一员,眼里寂灭一片,宛若被抽走灵魂。
“小鱼,”沈青青担忧地走过去,神色紧张,仿佛是真的担忧一样,但下一秒吐出的话打破了这种虚伪的担忧。
“出来疗伤,小鱼。”
见人鱼一动不动,她叹了一口气:
道:“还没有学会听话吗?”
……
恐惧好像得不到人鱼之泪,愤怒和伤心也没用。
沈青青重新给人鱼换了水,不过为了驯服,她没有投放新的鱼种进去。
当她下班,人鱼就成了这间实验室唯一的活物。
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光,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的摄像头,无论阳光怎么照,也不会温暖的人造水箱。
孤独和隔离也是驯服手段的一种。
……
“博士,你知道风暴是什么吗?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深海的愤怒,惩罚每一个有罪之人。”
“可是小鱼,这里是人类的世界。”
“风暴,也只是人类掌握的一种力量。”
她轻笑的样子温柔极了,眼中甚至有对人鱼的宠溺。
“博士,你是我见过的,最虚伪的人类。”
“我恨你。”
“最恨你,最讨厌你。”
从唇齿之间溢出的恨意,仿佛要成为一种誓言,人鱼告诫自己的誓言。
“是吗。”并不走心的反问,她不在乎人鱼的评价。
拿着她的记录本,百无聊赖地开始记录。
“小鱼今天说了很多话,也乖乖看纪录片了……没有挑食,每一顿饭都好好吃完了,很棒的小鱼。”
这么乖的小鱼,应该给点奖励。
她收走了给人鱼打发时间的纪录片。
……
“你想我吗?小鱼?”
当孤寂深入骨髓的时候,仇恨也会淡去。
人鱼还是那么喜欢阳光,在饲主上班的时候。
“不说话吗?可是,我很想你啊,小鱼。”
“吃饭了,小鱼。”
人鱼永远都学不会饲主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,他沉默地走过来吃饭。
吃完后乖乖地被摸摸头,饲主说:“小鱼,你今天好乖。”
“嗯。”
要乖,要听话,至少在海洋的风暴到达这里之前,在深海巨浪淹没人类世界之前,得乖,得听话。
……
“你想我吗?小鱼?”
……
“你想我吗?”
…
“你想我吗?”
听得多了,像实验室的囚笼被一层层加固,像反抗的刺被渐渐刮掉。
人鱼变得越来越乖了,越来越像一个被关起来的孩子,被教育得开始亲近饲主。
“我想你了。”
“你今天,来得好晚。”
指甲长长一点都会被剪掉的小鱼,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软掉的生物。
在漫长的时间里,等待饲主固定的陪伴。
饲主会严格而又温柔的监督他吃好饭,穿好衣服,每天固定和他说话,谈论他喜欢的话题。
他好像,快要忘了那天水箱里密密麻麻的鱼群尸体,变得有时候也会拥有期待。
“你今天,来得好晚。”
是控诉,是抱怨,是亲近。
真是可怜啊。
察觉到人鱼的态度软化,沈青青见好就收,她重新买了鱼群投入水箱中,让这些小鱼重新成为人鱼的同伴。
那些小鱼的种类和数量和之前的别无二致,依旧喜欢围着人鱼傻乎乎的游动,恍惚间让人鱼以为饲主拉下电闸的那天只是一个噩梦。
“小鱼,它们好喜欢你啊。”
“嗯,我也喜欢它们。”
沈青青给了他十二分的耐心和温柔,细致的陪伴和照顾像温水煮青蛙一样,让这条小鱼无意识地放下戒备。
已经会说,喜欢这种话了。
还会,恃宠而骄。
“你喜欢司虹?”
潮湿的水箱外,古老的唱片机里传来犹如海妖吟唱般的歌声,人鱼席地而坐,闭眼听着,身后水箱里的其他小鱼都聚集在他背后。
好像一群得不到自由的小奴隶,在聆听宽广无边的潮汐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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