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(2/2)

“还记得早年泰真教你我读庄，”刘隽冷不丁开，“泉涸，鱼相与于陆，相呴以……”

刘隽双眸一亮，“公说的对，也罢，一个月后巡幸益州。”

由洛至关中，由关中汉中，最终蜀，七十年后，益州终究再度迎回大汉皇帝。

刘隽也不奢望三言两句就能让这些人转变心意，往后靠了靠，定睛打量着座上蜀豪，“听闻在南边，从前三国纵横时，仍以昂扬奋发、建功封侯为荣，也不知何时起，图取反倒成了原罪了。这里若有人家人渡江可说说，是如此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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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展了一僵的四肢，走了几步，对有忍：“传令，陈留王伴驾。”

除去永嘉之最初在关中亡过数月，司邺此生不是在洛便是在安，如今退位了，倒有机会巡，一路不由得颇为好奇地四张望。

司邺笑着听他议政，一如从前。

天行，本该车驾千乘、轴轳千里，可刘隽惯了军中疾行，更不喜奢华，故而仪仗与往日幕府时未有多大差别，只加重了守卫，以防不测。

筵席之上，尽众人频频劝酒，刘隽皆一一推拒，笑：“朕不善饮，也不好饮，贪杯误事，诸公也当节制。”

司邺轻声：“如今陛才是天人，我乃方外之人，如何能当得陛的思慕？从前，我只当是空梦一场懒回顾了。”

“当真？”他颤声问。

司邺垂首把玩腕上念珠，刘隽在一旁闭目养神，可二人双膝相贴，呼相闻，如何又能真的清心寡地念什么佛号？

从前刘隽大将军时，依汉例大将军骖乘，偶有几次祭天祭祖祭农，二人便得同乘一车，彼时意、如胶似漆，恨不得整日黏在一，如今天翻地覆，再一起挤在并不宽敞的车驾里，难免有几分尴尬。

刘隽，笑得颇有几分艰涩，“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，金玉言自然一言九鼎。”

“我少年时，曾想画过洛神，却因难以想象其瑰姿艳逸、柔绰态而作罢。”刘隽轻笑，颇有几分自嘲，“后来，我心中宓妃有了模样，却戎倥偬，无暇寄丹青。现如今，恐怕也只能顾望怀愁、思绵绵而增慕了。”

可二人均知，兴许这日再不会有了。

还不及休整，刘隽立刻前往原先的成汉皇，召见降将降臣以及犒劳己方将士。

须知当世崇尚超然外、潇洒飘逸，名士们休说是酒，就是散也是从不离，这会听他说这等扫兴之言，均有些讪讪。

第124章 第十七章 山蜀

“我再想想罢……”司邺平复吐息，一气，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洛。

“廿载一场南柯梦，什么是真，什么是幻，居士又当真心中清楚么？”刘隽不想他太，便指着官边一看不到的田畴，“从前这里都是屯田，战时也便罢了，若是太平年景依然如此，久去，便无人愿意耕了。故而我已让人军功将这田亩分去了，待到日后放南山，天军田除去留少分作为皇庄，剩的均可照此办理。”

司邺自也读过这一名篇，听他声音缠绵凄恻，不由得转过去，神思不属。

刘隽柔声：“相濡以沫，相忘于江湖，木，你要怎么选？”

司邺不语，自降生为王，再到亲王、太、皇帝乃至退位废帝，他从未设想过这世上竟还有江湖之远这个选择，乃至于周都在微微颤抖——他虽不觉得刘隽会杀他，可也未想过他会放他……

只可惜，他在自己的车驾中未待上许久，只过了三四个时辰，便被宣召骖乘。

司邺猛然抬看他，见刘隽正极认真地注视自己，“此番力排众议，决意带你一同巡，一是想到你我二人陷沧海横之时，从未得暇同游名山胜川，此憾须得补上。二则是将你带离洛，蜀中无多少人识得你，若你想金蝉脱壳，从此鸥波萍迹，不笼中之鸟，此乃难得之机。其三，这段时日我思前想后，你我之间，虽有国仇横贯，但细究来，却也不欠彼此什么，不论你如何抉择，都算得是全始全终，不负这十四载年光。”

“到蜀中起码还有月余，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。”刘隽的目光掠过他曼丽侧颜，也定在滔滔洛之上，幽幽，“恨人神之殊兮，怨盛年之莫当……悼良会之永绝兮，哀一逝而异乡……虽潜于太，寄心于君王。忽不悟其所舍，怅神宵而蔽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