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残糖忆血(2/4)

庙比想象中更破败。

庙一片死寂。唯有宁神香燃烧时细微的“嘶嘶”声，以及庙外荒原上永不停歇的风。

阿阮没有看神像，也没有看供桌。她径直走向神台后方——那里有一裂，宽不过尺余，隐在影里。

那糖早已不是糖该有的样。它裂、发黑、缩成一团扭曲的块，表面裹着厚厚的灰尘，边缘还粘着几缕破碎的布丝。它静静躺在褪的麻布上，像一颗风的心脏。

不是嚎啕大哭，也不是泣。她只是张着嘴，泪大颗大颗地从那双浅灰的大睛里落，砸在膝的麻布上，洇开的痕。她没有发声音，瘦弱的肩膀却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宽大白衬衫的领随着颤抖向一侧，底嶙峋的锁骨。

神台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“她的手很……糖还是的

她在裂前跪。

那布包原本应是某麻布料，如今已褪成灰黄，边缘腐烂，满是虫蛀的孔。阿阮跪坐在地上，将布包小心翼翼放在膝，短小纤细的手指颤抖着，一解开上面系着的、早已腐朽成碎片的布绳。

“她笑起来……很温柔。她说……‘小妹妹，你饿了吧？’”阿阮模仿着那记忆中声音的语气，细弱的嗓音里带着一诡异的轻柔，“然后她从袖里……掏这颗糖，我手里。”

她松开许昊的手，一步一步，极其缓慢地走庙。宽大白衬衫的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底黑棉袜包裹的细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廓。只有那双大了一号的黑小鞋，每一步踏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，都发“啪嗒、啪嗒”的空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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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个……穿黑裙的……蹲来，看我。”

风晚棠则侧靠在门框上，双臂环抱，一双丹凤警惕地扫视着庙外荒山。她扎的尾在颈后轻晃，发梢偶尔掠过的肩颈线条，带起细微的风灵韵波动。

阿阮闭上睛，泪顺着苍白的脸颊不停落。

她睁开，浅灰的瞳孔空地望着庙的破漏。

越靠近山神庙，阿阮颤抖得越厉害。

地时极为轻盈，鞋尖偶尔掠过地面，带起细小的风旋。

阿阮盯着那半颗糖，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
片刻后，她退了来。

布包散开。

然后，阿阮哭了。

许昊终于迈步走了去。

他在阿阮前蹲，手掌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肩。化神中期的灵韵温和地渡她，试图安抚那瘦小躯里几乎要崩断的绪。

许昊牵着阿阮的手走在中间。雪儿乖巧地跟在另一侧，白小鞋踏在焦土上，留一串浅浅的脚印。

阿阮瘦小的上半几乎完全探了那裂。许昊能看见她黑棉袜包裹的小因用力而绷，袜勒细的里，留一圈浅浅的红痕。那双大号小鞋的鞋跟随着她的动作一轻磕着地面，发规律而脆弱的声响。

“两年前……”阿阮终于开，声音破碎得像被碾过的陶片，“我饿倒在路边……城西，柳树……”

许昊等人站在庙门，没有跟去。雪儿不安地攥着许昊的袖角，银白双尾垂在肩侧，发绳上系着的石剑穗轻轻晃动。叶轻眉轻叹一声，从腰间药里取一小截宁神香，指尖燃起淡绿木灵韵，将香燃。清雅的药香缓缓弥散开来，稍稍冲淡了庙腐朽的气味。

阿阮在庙门前停脚步。

只有半颗糖。

那庙建在一背风的山坳里，原本应是青瓦红墙，如今却只剩断残垣。庙门早已朽烂倒塌，门框上挂着的半块匾额歪斜坠，上面“山神”二字勉可辨，“庙”字已随另一半匾额不知所踪。

她抬起短小的手，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颗裂的糖块，仿佛怕碰碎了它。

里面没有金银，没有法，甚至没有一件完整的衣。

供桌倒在一旁，桌断了两。神像歪斜在神台上，彩漆剥落大半，底灰黑的泥胎。神像的面容已模糊不清，唯有那双空的窝，依旧望着庙破漏透的天光。

怀里抱着一个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