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恨(3/3)

不过半年未见，父亲瘦脱了形，两颊凹陷，颧骨突，昔日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被病弱侵蚀了大半，唯有一双睛，依然锐利如鹰。

“回来了。”杜崇礼开，声音沙哑。

杜柏司在床边的椅上坐，“爸。”

父二人对视片刻，杜崇礼先移开目光，看向门。“你妈呢？”

“在楼等我。”

“她怕见我最后这副样。”杜崇礼竟笑了笑，那笑里有些自嘲，“也好。不见，心不烦。”

杜柏司没接话。

从小的环境输给他，父母之间没有寻常夫妻的，连温都扯不上，周琮周女士是家族联姻嫁来的，几十年相敬如宾，也仅止于“宾”，父亲在外有红颜知己，母亲心里装着谁，谁也不清楚，这个家，从来都是金玉其外。

杜崇礼看着他这副样，忽然叹了气。

“阿司，你有没有觉得我冷血？”

“没有。”杜柏司回答得很快，“您教过我，要正确的事，而不是容易的事。”

“正确的事……”杜崇礼喃喃重复，底泛起一丝复杂的绪，“我这一生，了很多正确的事，对家族，对企业，对合作伙伴，可临了想想，最对不起的，反而是边最亲的人。”

他看着杜柏司，最后想代些什么。

“你爸我前半生对你要求严苛，但没让你为富不仁。冧圪我放心代给你，走得安稳。”

冧圪集团，杜家三代心血，涉足地产、金、航运等等，枝繁叶茂，却也盘错节，到二十四岁的杜柏司手里，多少人等着看笑话，多少人暗中觊觎。

杜柏司笑了笑，那笑意很淡，未达底。

“九垓执行，您放心，范武被替了罪，剩的，我回北京，总有时间。”

事的是冧圪旗最重要的板块之一，范武是前任CEO，几周前因非法途径被调查，最后了所有罪名狱，明人都知，他背后还有人，只是线索断得净。

杜崇礼，又看了看门外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我这副，你妈跟着我受了罪，我走了，你随她，勿怨。”

杜柏司还是笑，什么话也不说不讲。

后来聊了公司的事，杜崇礼神不济，说了几句就累了，杜柏司便不继续多待，临走前替他掖了掖被角，“您休息，我明天再来。”

门轻轻合上。

走廊里，冷晓生候在一边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，脚步声被地毯吞没。

“车上说。”杜柏司。

车隔绝了雨声，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，冷晓生从副驾转过，递过来一个平板。